风筝误 / 风筝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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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时间:2019-04-25 21:48作者:【明】李渔




第一章.png



北风紧吹,白雪纷飞,大地上银装素裹。新年的爆竹已经响过,留下满地的残红。孩子们穿着新装,欢天喜地地玩耍着。

这是新年的第一天。有一位书生看着眼前的雪景,陷入沉沉的思绪中。他名叫韩世勋,字琦仲,茂陵人。大年初一对于他来说,是个伤心的日子。每到这一天,他都要避开众人,独自回忆一番。

他本是官宦人家的子弟,可家道中落,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病逝,不久父亲也因病去世。临死的那一天,正是大年初一,父亲把他托付给结拜的好友戚补臣,他也就从此失去了双亲,寄居在戚家。

戚家待他很好,将他抚养成人,还让他同戚补臣的儿子戚友先同窗修业学习。戚友先贪玩成性,他却孜孜求学,精通经史,能诗善画,才华横溢,被人推崇为当今的潘岳与张绪。到如今他已成年,自认为参加科举考试、求取功名并不难,难却难在不容易觅到称心的女子成佳偶。在他看来,女子有两样不可缺少,即天姿和风韵。有天姿而没风韵,就象个泥塑的美人,无生气;有风韵而没天姿,又如同花面女旦不值一看。必须是既有天姿,又有风韵,才值得稍稍留连徘徊。但就是天姿、风韵都具备,也只能算半个,那半个还要看她内中的才华。倘若是内心粗俗,配不上花一般的容貌,也难以成为金屋之娇。可这样的女子到哪里去寻?婚姻从来都是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又怎么能亲自见过女子的容貌,试过女子的才学,才下聘礼呢?不过,他仍然认为不可以草率地订婚,宁可迟缓些,即使再难,也要等到有称心如意的女子才肯成婚。

而戚家公子则认为他太傻、太呆板,说他理想的伴侣如同水中月、镜中花,根本不可求。戚公子说,只要门当户对,便可成夫妻!然后娶下三妻四妾,再到烟花巷中找几个相好的妓女,也就够开心的了。二人想法不同,但并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情,依然情同手足。所以,他在戚家也算过得不错,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。

韩世勋正沉思着,忽听仆人说:“韩公子,老爷已在大厅上,正吩咐人找你呢。”韩世勋听了,凝一凝神,说道:“那我们快走吧!”

韩世勋来到大厅上,见戚补臣、戚友先都穿戴整齐地站在那里,便迎上去施礼道:“老伯,贤弟我来迟了,请受我一拜!”戚补臣非常高兴,忙说:“快不要这样!贤侄是客,老夫是主,怎么能受你礼拜?我们同拜就可以啦!”戚友先也说:“对!对!我们同拜。”于是大家一同揖拜。韩世勋祝愿说:“新年到来,愿老伯能受到朝廷任用,济世救民!”戚补臣也祝愿道:“新春降临,希望贤侄能连中三元,及早成婚!”行完礼,便分别坐下。

戚补臣看看韩世勋说:“我近来诸事繁忙,对贤侄有些照顾不周。听仆人说,贤侄读书通宵达旦,也该注意些身体。如果身体坏了,我就愧对令先尊了!”说着,神色有些黯然。

韩世勋说道:“老伯,小侄是异姓的孤儿,承蒙老伯的抚养、教诲,您恨不得挽我上青云,扶我上天梯,对我的深情早已超过了亲生的父子,我对您的感激也无法用语言来表达,就是先父在泉下有知,也会感激无限的!老伯怎么能说‘愧对’呢?现在人与人之间,活着时尚且反复无常、玩弄手段,何况朋友死后,又有谁肯照顾他的子孙?可叹人死则友谊废,谁还会为知交流下真诚的眼泪呢?可敬的是老伯仍有古风。这样的恩德,不知哪年才能报答?我惭愧自己无能,没法衔环报德,只有感激流涕。”

戚补臣捋着胡须,说道:“我与令先尊的友情,非常人可比!当年他把你嘱托给我,希望我把你抚养成人,给你成家立业,代他尽到父亲的责任。如今你已成年,只管用功读书,注意身体,不要担心笔墨纸砚和点灯用的油钱,我只希望你有朝一日金榜题名,也算完成了一个心愿。至于结婚成家之事,你也不必担心,我会为你选一门理想的亲事,不会吝惜聘礼!我要对得起老朋友的嘱托!”

韩世勋欠起身说:“老伯的话,小侄铭记在心!我一定用功读书,早日考取功名,也不枉老伯这么多年来的敦敦教诲。我若能考取,也要感谢贤弟对我亲兄弟一般的照顾,而不把我当作异姓的孤儿看待。”

戚友先在旁边听了,摇着手说:“老世兄,古人说:‘四海之内皆兄弟。’何况你我两家是有着深厚友谊的世交,如同一家人,哪里是什么异姓?本来就是亲兄弟,又何必过分客气?不如我们喝杯屠苏酒,求个吉利!”

戚补臣说道:“说得有道理!”便对仆人说:“快吩咐厨房,将酒宴摆上来,我们要饮酒贺新年!”仆人应声而退。

过了一会儿,酒宴便已摆好。菜肴十分丰富,椒酒、屠苏酒格外飘香。戚补臣邀韩世勋就坐,戚友先也随后入座。他们举起酒杯,共贺新年。一时间,杯觥交错,祝语频起。戚补臣看着这和睦友爱的情景,非常高兴。酒宴将完时,仆人拿着帖子走来说:“禀告老爷:刚才詹老爷来拜年,说新年事多,不敢请见,留下帖子就走了。”戚补臣说:“快把帖子拿给我看!”仆人把帖子递上,戚补臣翻开,仔细看了看,说道:“原来是詹烈侯,是我极要好的同年科举。古人说:‘礼尚往来。’他既然来了,我就应该回拜。你们尽管吃得开心,我去拜贺完毕就回来。”接着,转身对仆人说:“赶快备轿,我要到詹府去一趟。”

戚补臣走后,戚友先对韩世勋说:“老世兄,我和你整天都呆在书房里,闷得好难受。如今过年放假,父亲又不在家,正好及时行乐,不如一起到姊妹人家去走走,那里有好些娇艳的女子呢!”韩世勋摇头说:“我不想去。那些女子全靠胭脂花粉敷面,那股腥气叫谁敢靠近?我可不愿意去活受罪!”戚友先说:“你不去就算了,我自己去。”说完,便起身走了。韩世勋也起身,独自回书房去了。



第二章.png



戚补臣走出家门,乘上轿,朝着詹烈侯的府中走去。

一路上,大雪仍然不停地下着。路旁的梅花已经盛开,傲然挺立在冰雪中,预示着春天就要来临。街上的行人稀少,只有不知冷的孩子在兴高彩烈地堆着雪娃娃。

戚补臣透过帘子看着这一切,心中十分轻松愉快,仿佛年轻了许多。忽然,有女子的吵闹声传入耳鼓。戚补臣皱起眉头,四下看了看,原来已临近詹府,吵闹声是从詹府中传来的。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好友詹烈侯。

詹烈侯,名武承,字烈侯,进士出身,官拜西川招讨使。他善于治理边疆,人老志壮,雄心勃勃,在朝廷中有很高的声望。可朝中宦官专权,恨他不肯阿谀奉承,更恨他碍手碍脚,便指使人弹劾他,将他罢官并遣送回乡。这是他生活中的一大不幸。第二个不幸是他的家室不和。他擅长治国,却不善于管理家庭。他的正夫人早已去世,没留下个儿子;有两个小妾,一个叫梅氏,一个叫柳氏,各生一个女儿。她们从不谦让,一年之内就有三百天在争吵。詹烈侯毫无办法,只得在中间调和劝解,可很少有人听他的。时间一长,在他看来,吵吵闹闹才是正常,平安无事反倒奇怪。

戚补臣正想着,忽听人报告说:“老爷,詹府到了。”他欠起身,走出轿,拾级而上。此时,仆人已经通报进去,詹武承整理着衣服,匆匆走来迎接。

戚补臣兄拱手道:“詹兄,新年大吉,小弟特来拜贺!”詹武承亦拱手,说道:“不敢当,不敢当!我与贤弟同贺!快快请进屋!”说着,邀请戚补臣进入厅堂。

二人坐定,便寒暄起来。戚补臣说道:“近来听说在川、广之间,蛮兵作乱,气势猖狂。朝廷议论纷纷,说是要重新起用詹兄,使你官复原职,不知是否确实?”詹武承说:“我也听得些风声,但不知是真是假。我虽然两鬓斑白,身居山林,但得知蛮兵作乱,残害百姓,扰我边疆,我也很想披挂上阵,为民除害,为朝廷出力。可是,世事并非都如人的意愿,我只能强迫自己不想罢了。”

戚补臣见他有些伤感,便劝慰说:“詹兄不必忧虑!古人说:‘天生我材必有用。’更何况詹兄的英名众人皆知,詹兄的功业无人不晓,总有一天会重新任用,大展鸿图!”说着,便起身告辞。

詹武承送走了戚补臣,见日过午时,想道:“糟了!怎么这么晚了?昨晚我在梅夫人房中度过,本打算今天一早拜会完朋友就到柳夫人那里去。谁知才从戚家回来,就被梅夫人缠着闹,说我一心只想着柳夫人,冷淡了她。现在这么晚才到柳夫人那里,说不定倒要被她冷淡了。唉!这真是阴气难调和,阳气易燮理;国政好治理,妻妾争宠难调解。不管怎么样,我还是要赶紧过去。”

詹武承大步走到柳夫人房前,侧起耳朵,轻轻地听里面的动静。只听柳夫人说:“淑娟,你爹爹昨天在那边过年,今天这个时候都还没过来,大概又是被那老妖精缠住了。”淑娟说:“今天是大年初一,爹爹决不会使我们母女受冷落的,想必有事缠身,再等一会儿会来的。”

詹武承听着,心中有些高兴,想道:“这女儿为父亲着想,真不错!”便提起精神,高声喊道:“夫人、女儿,快开门,我来了!”

淑娟听了,忙开门说:“爹爹,新年好!快进来吧!”詹武承走到柳氏面前,说道:“夫人,按照秩序,我昨天只好勉强住在那边。你母女二人过年,未免太冷清了吧?”柳氏没好气地说:“你知道冷清,为什么今天还不早点过来?”詹武承说:“我确实想早些过来,可我又不能不到戚家去拜贺一下,又碰上戚家来回拜,所以耽误了,请你谅解!”柳氏不应声。

淑娟见状,便说:“爹爹应酬是理所应当的,母亲,你就原谅了爹爹吧!今天是大年初一,我们一家该高高兴兴的才是!孩儿我准备了春酒,以给爹爹母亲祈求长寿。”说完,便吩咐人摆出酒菜,扶二人入席。

酒席上,春酒泛着琥珀光,春盘鲜嫩清香,春饼软绵黄白,充满了春天的气息。詹武承和柳氏都很高兴,气氛变得和谐快乐。淑娟举起酒杯说:“祝父亲母亲健康长寿!但愿年年都象今天,开心愉快!”詹武承也举起酒杯说:“爹爹有你这样的女儿,非常开心!你已经十六岁了,爹爹祝愿你早日嫁个好郎君!”淑娟听了,脸颊飞红,娇声说:“爹爹,你说些什么呀?”

詹武承略显忧愁地对柳氏说:“夫人,我已近晚年,只有两个女儿。你生的这一个端庄聪明,也算替我争气,不愁找不到好人家。只是二娘生的那一个,容貌不好看,又生性愚蠢无知,我整天为她担心,真不知道她如何去做人家的媳妇。”

柳氏挟些菜递到詹武承的碗里,说道:“老爷,你也不要忧愁,世间的人和事总要有个了结。照我看来,也不能怪女儿不成器,只怪那老东西的教法不好。有那样的娘,就有那样的女儿,别人是没有办法改变的。”

淑娟听了两人的对话,忙打断说:“爹爹、母亲,今天是新春佳节,只管喝酒,不要多说无关的话。须防隔墙有耳,万一仆人听见了,传给二娘,又要引起争吵,岂不是辜负了眼前的美酒和大好春光?我们且留着精神来欣赏梅花的芳香吧!”詹武承道:“女儿说得对!我们还是享受眼前的欢乐时光。”

谁知此时梅夫人和她的女儿爱娟已躲在门外听了很久,听到三人的对话后怒不可遏,梅夫人使劲地冲进门,指着柳氏怒吼道:“小妖精,你同丈夫喝酒,凭什么把我娘儿两个当佐酒的小菜吃?怎么见得我的教法,不如你的教法?怎见得你的女儿,要比我的女儿强?你不要自以为了不起,把别人贬低,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?”

三人正吃得高兴,突然见梅氏闯入,着实吃了一惊,又被她连珠炮似地骂了一通,一时有些目瞪口呆。还是柳氏先回过神来,站起身,大声回敬道:“我才不是小妖精,你倒是个老妖精!为什么别人在房里喝酒,你却躲在墙角里偷听?可笑的是你这老狐狸,越老越猖狂,用迷人的手段到处寻郎。”

梅氏气得脸色铁青,咆哮道:“好你个小妖精,居然敢骂人!看我不打烂你的嘴!”说着,便扑向柳氏,就要动手打。柳氏闪开身,说道:“你来打!你来打!我也不是好欺负的,看我们两个谁打谁!”

此时,詹武承赶紧拦在中间,不住地劝解说:“二位娘子,求求你们别发怒,也别动手!都是一家人,有什么样的冤仇,动不动就打人伤人?有话慢慢说,慢慢说!”淑娟也上前将自己的母亲拉到一边,低声劝解,并用身体挡着母亲,以免被梅氏打着。

詹武承乘机也将梅氏拉到一边,低声说:“夫人,你比她年纪大,怎么能和她一般见识?看在我的份上,你就饶了她吧!”梅氏指着他的鼻子说:“好哇,你终于露出偏心眼啦!她的年纪小,我的年纪老,你用不着管我,到那个年纪小的身边去吧!”说着,用双手猛地将詹武承推开。

詹武承又来到柳氏跟前,劝说道:“夫人,请你忍一忍吧!倘若按出嫁的先后,你也该让一让步。”柳氏怒气冲冲地说:“对,我该让她!是她比我先来的,你就到先来的身边去好了!”又将他推开。詹武承点点头说:“好!好!都是我的错!她推过来,你推过去,就当我是在这里荡秋千。现在,我不管了,随便你们怎么吵、怎么闹!”说着,退到一边去了。

爱娟一直站在门口,此时听父亲说“不管了”,便也冲到柳氏面前,说道:“三娘,我母亲教我的方法不好,你的教法好,以后就劳你教教我吧!我倒要好生领教领教!”柳氏侧过脸去,不理会她。

爱娟又走到淑娟面前,斜着眼睛说:“妹妹,你长得花容月貌,是做夫人的娇模样,举止端庄,又是皇后的尊贵腔调。我比起你来,又丑陋,又愚蠢,只能做个农家媳妇、商家娘子。将来你当了夫人、皇后,也该提携提携我,让我当个皇亲国戚!”

淑娟拉着爱娟的手,陪礼道:“姐姐,是我们说错了话,请你原谅!你和我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,不要为了几句闲话,就成了冤家对头。”爱娟听了,低下头,不再言语。

淑娟又转身对着梅氏说:“二娘,刚才是我母亲不对。请你看在孩儿的面上,不要生我母亲的气,好好保养身体!”梅氏听了这些话,非常舒服,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,说道:“没想到愚顽奸诈的人,居然生下个贤惠聪明的女儿。好吧!今天就看在你女儿的面上,不再与你计较。不过,以后若再听到你胡说八道,我不会这么轻易罢休!”又对爱娟说:“孩子,我们回去吧!”

詹武承见二人离去,便朝着门口大声说:“老泼妇,老无耻!大年初一就来找是非!”柳氏看了,轻蔑地说:“刚才你为什么不骂?现在看见她走了,你才装模作样,耍这种假威风给谁看!”詹武承解释说:“当面不骂,是省得你生气;背后骂她,是替你出气,这都是为爱惜你呀!别想那些烦心的事了,好景不常在,我们还是喝酒吧!”

三人重新坐到桌边,正要举杯,有仆人进来说:“报告老爷,外面来了个朝廷的使者,说边疆传来告急的文书,朝廷下令,召老爷回去!”詹武臣说:“快请使者进来。夫人,孩子,你们先避一下!”柳氏和淑娟听言,便隐身而退。

使者走进门,拜见说:“恭喜老爷!朝廷命你官复原职。圣旨已下,说边疆多事,催老爷立即上任。”詹武承跪下,接过圣旨,说道:“烦劳您通报,请到外面休息片刻。”于是,仆人便领着使者走了。

詹武承独自坐在椅子上,将圣旨慢慢看过,心中喜忧参半。喜的是重新受到朝廷任用,可以施展自己的才能,为国为民尽责;忧的是家中的事无法照管。他想着:“既然重新复职,我就该立即赴任。可那战乱不宁的地方,不能带着家眷去。然而这个家又该怎么办?如今我在家里,她们都整天吵闹;如果我走了,没有个和事佬,她们两个冤家,不知要吵到哪年才算完了?唉,该怎么办呢?”

詹武承苦苦地想了许久,忽然灵机一动,说道:“我有办法了!趁我还在家时,叫几个泥水匠来,在这宅子中间筑起一座高墙,把一个宅子分成两个院。梅夫人住东边,柳夫人住西边。她们两个人都不出自己的院子,成年累月不见面,自然就不会再生气吵架了。”

詹武承越想越得意,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高明的办法,便喊来仆人说:“快去给我找几个泥水匠来。”仆人说:“老爷,难道你还要盖新房?可你马上就要赴任了,恐怕来不及盖成。”詹武承摇摇头说:“不,我不盖新房,我只筑一道高墙就行了。”仆人疑惑地点点头,转身便走出了房门。

不久,仆人领着泥水匠来了。詹武承令他们在宅子的中间开始砌墙。大家七手八脚,很快就筑起了一道高墙。詹武承站在那里,看着这道高墙,满意地笑了,心想:“我筑起这道堤防,相信她们再不会兴起战争了。”



第三章.png



新春佳节刚过,天气就渐渐转向暖和。在明媚的阳光下,枝头冰雪开始悄悄消融。光秃秃的柳枝上,露出点点的新绿,似乎这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。

这一天,詹府格外忙碌。柳夫人忙着帮詹武承将官服穿戴整齐,梅夫人忙着收拾行李,叫人备好车马。过了一会儿,一切准备就绪,众人送至府门口,詹武承对梅氏、柳氏说:“二位夫人,我这一走,不知何时才能见面。你们要好自珍重,千万不要为了些小事争得不可开交,否则我在外就无法放心了。”二位夫人点点头,詹武承便坐上马车走了。

詹武承一行人匆匆地走着,来到郊外,忽然有人挡住了去路,说道:“请问车中坐的是不是詹老爷?”随从回答说:“是的。你是什么人,居然敢拦住老爷的去路?”

来人忙跪在地上说:“报告詹老爷,我是戚老爷的家僮。我家老爷听说朝廷下诏书召詹老爷重新任职,今天就要出发远征,便在驿亭设下饯别宴,叫我拿着帖子在这里等候老爷去赴宴。”说着,双手递上帖子。

詹武承接过帖子,看了看说:“难得年翁这么重友情。只因圣旨限期很紧迫,我匆匆上路,没能去拜别,反倒让年翁为我设宴送行,真是惭愧!既然宴已摆好,我们还是赶紧去吧。”

詹武承一行人来到驿亭,戚补臣早已等候在那里,见他们到来,便迎上前说:“恭喜年翁又重得朝廷重用!”詹武承说:“托上天之福,我虽然已年老体衰,并且久离鞍马,但身上还没有长出多余的肉,我的余力还可以驰骋疆场。我能为君分忧,为民除害,也确实是一件喜事。”

二人边说边进入驿亭坐下。詹武承说道:“我因公事紧急,匆匆上路,没能拜别,反让年翁设宴送行,实感惭愧!”戚补臣摇摇手说:“年翁不必这样说。你我二人意气相投,科举同登,患难与共。今日你重上征程,我在这里设下薄酒一杯,不敢说是饯别,只不过是替年翁壮壮气势罢了。”接着又吩咐下人:“快拿酒来!”

戚补臣接过酒壶,亲自为詹武承斟满酒,举起酒杯说:“年翁此次出征,一定不会辜负皇上和朝廷的厚望,救百姓于水火之中。我在这里先敬年翁一杯。”

詹武承接过酒杯,一饮而尽。又拿起酒壶,斟满酒杯并举起说:“我出任做官,你隐居乡间,并没有什么不同,只是各有各的情分。今日我出征以后,还望年翁能帮我留意一下我的家庭。我也敬年翁一杯,聊表谢意。”戚补臣说道:“年翁尽管放心,我会留意的。”说完,慎重地接过酒杯,一饮而尽。

酒过三巡,詹武承突然象想起什么似的,对戚补臣说:“老年翁,我又想起了一件事,要拜托你。今天如果没遇到你,也就忘记了。”戚补臣问:“是什么事?请尽管说,我会尽力的。”

詹武承想了想,说道:“我年老无子,膝下只有两个女儿,现在已经长大,都是十六岁,还没有定下亲事。我这次外出远征,不知何时才能回来。我想拜托年翁,看在我们同榜登科、情意相合的分上,替我挑选两个好女婿。只要选择到好女婿,聘礼可以分毫不收;如果选择好良辰吉日,却因路远来不及告诉我,年翁只管按方便合适去做就行了。”

戚补臣说道:“年翁放心!你嘱托的女儿婚嫁之事,我牢记在心,一定用心寻找美玉来配冰清。”

说话之间天色已晚,詹武承起身说:“时间不早了,我该告辞上路了。”戚补臣便起身相送,眼看着出征的车马渐渐远去。



第四章.png



在西川的边境上,山峦耸立,森林茂密,道路屈曲狭窄,地势颇为险要。

在这山高路险的地方,生活着许多少数民族。他们常居住在山洞中,自成一个部落。当朝廷清明有道时,他们就暂时俯首称臣,接受管束;当国势由盛变衰时,朝廷出现奸诈险恶的小人,各地出现残暴狠毒的贪官,人民怨声载道,国家前途危在旦夕,这些人便乘火打劫,乘机兴兵,纷纷自立为王,扬言要席卷中原,赶走皇帝。

当西川招讨使詹武承被谗罢官后,这些部落中的人欢喜若狂。其中有一个人相貌雄伟奇特,性格勇猛,气度轩昂,心雄志壮,号称掀天大王。他到处烧杀抢劫,据地称霸许多年,自以为一脚就能把万国踢穿。近来更是野心勃发,想乘着朝廷混乱之机兴兵动武,大举进攻,夺取中原。

他为了实现这个野心,便派人四处探听官兵的动静和朝廷的情况。派出的人回来报告说:“朝中并无大的变动。官兵的士气低落,将领无能,只是所用的武器,件件都很锋利,不容易轻易取胜。”掀天大王得知这些消息,终日冥思苦想道:“官兵的武器锋利,我这里的刀枪虽然也快,弓箭虽然也多,可只能作为抵挡之用,不能成为战胜对方的武器。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打败敌人呢?”

有一天,他带着几个士兵出外巡视。他看见一群象驮着沉重的东西行进着,象蹄所踩之处便留下深深的脚印。他灵机一动,对士兵说:“快拿出弓箭,射那群象。”士兵惊异地说:“大王,使不得!我们的箭射不伤大象,大象被激怒了,会踏烂我们的!”掀天大王生气地说:“笨蛋!你们不会射了它,就躲到石洞里去啊?”士兵不敢不听,只得战战兢兢将箭射出,慌忙躲到远处的洞穴中去。

大象正走着,忽然遭到箭射,便狂性大发,向射箭的方向猛冲过去,所到之处树断草死。象找不到目标,便横冲直撞,山间的土石纷纷落下。躲在洞中的士兵吓得面如土灰,不停地发抖。一会儿的时间,大象就把附近的草木全部踏平,仍然怒不可遏,见此地没有动静,便又朝着远方冲去。

掀天大王见大象冲远,便从洞中悄悄钻出,眼前狼藉一片,没有留下半点生机。他非常高兴地说:“看来大象真的所向披靡。我就用象战,这是官兵所没有的。我想,用象阵打先锋,骑兵随后冲,一定能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,不愁夺不到中原。哈哈!”

他回到营帐,便命人去驯养几百头猛象,训练三千多铁骑。从此日夜操练,只等时机进攻了。

几个月后的一天,天气晴朗,万里无云。山间平地上传出阵阵的喊杀声,响彻云霄;象群沉重的脚步声,如雷四起。

掀天大王身披战甲,从营帐中走出来,听到这惊天动地的声音非常高兴,对身边的将领说:“我的象阵、铁骑都已经训练很久了,我还没有亲自检阅过。今天天气这么好,我要登上阅兵台观看演习。”将领答道:“遵命!大王!”于是转身对传令兵说:“传令人、象两营,各自披戴盔甲、手执武器,排列整齐,听候操演!”传令兵得令,飞马去传。

一会儿,士兵们便在山间空地上搭起了阅兵台。台前赫然摆着一个大大的战鼓,两旁列队站着数十名号手;台上竖着掀天大王的旗帜,在风中猎猎飞舞;卫兵全副武装,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
掀天大王登上阅兵台,威风凛凛地说:“士兵们!从前我们一直受朝廷管束,如今小人当道,皇帝昏庸,我们要乘机起兵,打到京城去!我们不再做奴隶,我们要当皇帝!”士兵们齐声高呼道:“打到京城去!打到京城去!”掀天大王见士气高涨,非常满意,大声说:“比武操练现在开始!先操演人战,然后操演象战,最后人、象合战!”

话音刚落,骑兵们骑着高头大马列队上场,在场间摆开阵势,奋力拼杀起来。只见士兵的武器,寒光耀眼似天空中的闪电。那宝剑明晃晃,如秋霜般雪亮;那铁枪尖锐无比,能刺破坚甲;那弯弓拉满似圆月,射出的箭能百步穿杨。那战马扬蹄飞奔,风驰电掣,掀起滚滚尘埃,好似从天上直冲人间。士兵们更是斗志昂扬,凶猛善战,一个个好似天神模样。霎时间,天昏地黑,恰如一场真正的恶战。

掀天大王站在台上,仔细地观看着,不时地点点头。铁骑操练完毕,便整理好队伍,缓缓退下。

接着,数百只大象在士兵的指挥下,依次走进场。那蠢笨的样子,活像犀牛在跳跃。当站定后,大象就变换起队形,时而聚合在一起,如一堵铜墙铁壁,水泄不通;时而又个个分离,如无数的山峰,巍峨耸立,难以攀越;时而舞起重重叠叠的鼻子,似狂风卷浪;时而又快步猛冲,如闪电划破长空。这番象战,雄纠纠,让人见了便失勇气;气汹汹,长驱直入;伏贴贴,直使敌骑百万一齐僵倒在地,再无还手之力。

掀天大王看着,大声称赞说:“好战法,好战法!人有人的威风,象有象的勇武!”当大象操练完,他急不可耐地说:“吩咐下去,让人和象合在一起,再操练一次。我看这样的阵法,一定是摧枯拉朽,势如破竹,夺取中原,就易如反掌。”

人、象得令,又操练起来。配合默契,叫观者无不称绝。演练完毕,便重新将队伍摆列整齐,听候命令。

掀天大王站起身,挽起袖子,指手划脚地说:“士兵们,这几个月训练辛苦了!现在你们人强马壮,队伍轰轰烈烈,战斗起来矫健腾跃、张牙舞爪,实在是很威风。大王我要凭借着你们去攻打城市土地,抢掠金银珠宝,最终当上皇帝。到那时,我要论功行赏,对那些有功之人,大加封赠,让他们食禄千钟、封他们做万户侯,并且还要建立功臣阁,画上有功人、象的图。你们记住,我的话一字千金,决非口出诳言!”他停了停,接着说:“今天的操演就到这里,现在摆开队伍回营!”

队伍听到命令,便逐渐退出场地,走回营中。远远望去,士兵们个个戎装在身,盔甲灿烂有光;旌旗迎风招展,明亮耀眼,那主将旗辉煌无比,护卫旗五彩飘扬,更增加了军容的威风。

掀天大王看着队伍渐渐离去,欣赏完军容军威,才喜气洋洋地回到自己的营帐中。他命人捧出美酒,摆上佳肴,邀请大小将领参加宴会,并传令军中夜晚燃起篝火,载歌载舞,举杯畅饮。

在宴会上,众将领举杯说:“祝大王早日夺取中原,当上皇帝!”掀天大王满口喷着酒气说:“皇帝之位,指日可待!大家尽情地喝,喝个痛快!下一次,我就要到京城里才请各位将领喝酒了。”

夜色降临,蓝蓝的天幕上,只挂着几颗星星,时隐时现。山间的营地上却篝火点点,洞蛮士兵们胸怀欢畅,围在火边狂饮豪喝,有的乘醉纵情歌舞,有的烂醉如泥,摊倒在地,有的醉中呢喃自语:“我要去做万户侯!我要做个万户侯!”



第五章.png



詹武承自从被朝廷重新任命为招讨使后,便昼夜兼程,希望尽早到达西川,一来是为了拯救百姓,使其安全,二来是皇帝催促,保卫边疆,因此顾不上雨洗头、风理发,日夜兼程。

这一天,詹武承的车马终于踏上了西川的土地。他心潮起伏,想道:“阔别了很多年以后,如今我又重来故地。五彩旌旗前导八座车,头上的乌纱帽依然完好,腰间佩的金鱼仍旧闪光,只是白发已生,与从前有些不一样。不知道故地的一切怎样?从前的甘棠树,如今还在不在?那爱护甘棠树的父老,是否也和我一样衰老了?那骑着竹马的儿童长大了,是否也似我当年一般年轻力壮?”

他想着想着,便掀开车帘,朝外边望去。只见道路两旁树木枯萎,杂草丛生,路上人们拖儿带女,扶老携幼地走着,有的背着包袱,有的推着小车。老人疲惫不堪,儿童哭着要吃的。车声人声交织在一起,一直向西川境外而去。

詹武承心中一惊,命人停住车,走下车来,向路过的老人问道:“老人家,你们这是到哪里去呀?”老人叹着气说:“唉!我们也不知道往哪里去,只是要离开这里罢了。”詹武承又问:“为什么非要离开这里呢?”老人看了看他,说道:“你大概还不知道吧?这几年来,边境上出了个掀天大王,到处烧杀抢掠,官兵几乎抵挡不住。如今听说他又用了象阵,更是所向披靡,附近的几个城池都被攻陷了,眼看就要打过来,我们还是早走的好。不管怎么样,只要不被杀光、抢光就行了。唉!这是什么世道!”说完,摇着头走了。

詹武承听了,心急如焚,没料到事情已到如此地步。他吩咐身边的将士说:“如今事情紧急,一部分人分头去侦察情况、搜集情报,然后回官衙向我报告;剩下的人马与我一起,快速前进,赶到官衙,准备随时出兵,阻挡蛮兵的进攻,保证百姓的安全。”众人齐声答应,各自领命而去。

詹武承也回到车上,命人快速驾车,向官衙驶去。

詹武承来到衙内,只有几个士兵上前迎接。詹武承问道:“这里的将军呢?”一个士兵答道:“报告招讨使大人:各营的将军都还没到。”詹武承转身对中军官说:“传我的命令,让各营将领迅速到堂上来听候吩咐!”中军官应声而退。

詹武承走进大堂,坐在主帅的椅子上。一会儿,各营将领便身着戎装,站在堂下,齐声说道:“各营将官参见招讨使!”詹武承说:“免礼!我今日初到西川,便听说蛮兵非常猖狂,形势十分紧急。现在召集各位将领至堂下,就是想互相认识、了解一下,听听你们的高见,以便打败蛮兵,保我边疆,上报皇恩!”转头对中军官说:“现在点名!”

中军官拿出名册,大声叫道:“水营总兵钱有用。”只见一个胖得几乎走不动的老人,艰难地挪出身体,腆着大肚子答道:“在!”说话时险些将军服绷裂。

中军官见他站定,又点名说:“陆营总兵武不消。”话音落下,无人应声。中军官提高嗓门,再次叫道:“陆营总兵武不消!”这时,一个干瘦老头慌慌张张地走出来,答道:“我在这儿!”詹武承问:“你为什么答得那么慢?”武不消说:“报告大人,我的耳朵有些毛病,声音小了听不清。”

中军官接着高声叫道:“左营副将闻风怕。”只见一个又瘦又矮的人,裹在宽大的军服里,跛着脚走出来,边走边说:“别再那么大声地喊了,我在这里!”

中军官略略放低声音,再次点名道:“右营副将俞敌跑。”只见一个驼着背的人,连声咳着,喘着气说:“我就是!”

詹武承看了,心中着实凉了半截,说道:“你们这些将官,都不是我的旧部下。我的旧部下到哪里去了呢?”闻风怕说:“大人,听说你归家隐居后,他们也纷纷解甲归田了。”

詹武承仔细打量四人一番,又说:“那你们又是怎样到这里来做将领的呢?看样子,你们年老体衰,有的人还有病,又怎样去杀敌人呢?”俞敌跑说:“不敢欺骗老爷,我们这些将官原来并没有打过仗。听人说,这个地方太平无事,武官好做,便到兵部请求,捐献了一些军饷,补了这边的缺。本来以为可以安稳地管理各种雅俗之人的,没料想一到这地方,就多事起来。我们的年纪本来是大了几岁,加上近年来忧国忧民,不觉更加衰老了。现在,我们恳求老爷向皇帝陈请,希望朝廷另选精壮的人来代职,我们情愿降级使用。”

詹武承大怒道:“住嘴!你们既然接受了朝廷的官职俸禄,就应该不辞年老体衰,用自己的身躯报效国家才对!怎么说出这样委靡不振的话?速去准备武器装备,抖擞精神,等候作战命令!如果延误军机,军法处置,决不宽恕!”

众将领听了应道:“是!我们这就去准备!”说着,便退下堂。闻风怕边走边暗自焦急地低语道:“原来只知道钱有用,都说不会去打仗。今天一听到风声就害怕,明天遇到敌人还能不逃跑?可是,军法不容,这怎么得了?怎么得了?”

詹武承摇摇头,叹息说:“唉!这样的武装,这样的将材,怎么能让洞蛮不想造反!如此薄弱的军事力量,如此贪生怕死的将领,必然士气低落,又怎么能够受得住突然发生的灾祸?蛮兵一旦进攻,岂有不失守之理?即使我单骑拼死抵抗,也只能换得马革裹尸,保不了一方疆土。”

詹武承心情非常沮丧,但转念一想:“我此次是受命于危难之际,即使再艰难,也不能辜负皇上和朝廷的希望。我要重新整顿军队,使之能肩负守边的重任!现在,我了解了将领,还应该检阅士兵。”想到这里,便命人拿来士兵的名册翻阅起来。他看到名册上有赵龙、钱虎、孙彪、李豹等名字,心想:“这些大概是我旧时的士兵,就先叫他们来问问情况,再做下一步的打算。”于是,便拿着名册对中军说:“传令下去,让这几个人到堂下来。”

半小时过去,大堂外走来四个老兵,衣衫褴褛,帽子破旧。刚进门便跪在地上说:“参见大人。”詹武承问:“你们可是赵龙、钱虎、孙彪、李豹?”众人回答说:“正是。”

詹武承听了,忙起身走到堂下说:“快快请起!让我仔细看看。”说着,走到众人身边,见个个满脸皱纹,瘦得皮包骨头,两眼失神,身体在寒风中略微发抖。詹武承难过地说:“从前虎头虎脑的勇士,现在为什么变得这样黄瘦了呢?”

四人不听则罢,听了这话便痛哭失声,半晌才哽咽着说:“当初老爷您在这里时,号令严明,纪纲整肃,军粮按时发放,将官不敢扣除。自从老爷走后,军纪不严,赏罚不公,钱粮缺少,下年还领不到上年的军饷,一钱得不到五分的实惠,士兵们一个个都饿坏了。再加上我们年轻时受了伤,到老年便常常发作,衣服又单薄,寒风吹来凛冽刺骨,真是饥寒交迫。可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,只有泪水相伴了。”

詹武承抚慰着众人说:“你们受苦了!现在我重新回来了,你们放心,也让所有的士兵们放心,我决不会让士兵们再受饥寒!你们快回去调养精神,重振雄风,听候出征杀敌的命令,不可贻误军机!”众人抹去眼泪,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。

詹武承望着他们的背影,暗自叹息道:“没想到这里被前任招讨使败坏到如此地步,叫我一时怎么补救过来?别人已决了海口,我却挖沟防备,如果将来淹没那是谁的过失?我不敢多想,举目远望空担忧,只好烧一炷香,诚心诚意地祈求上天保佑。”

他正想着,忽然见有人进来,仔细一看,原来是派出去的探子。他急切地问道:“贼情虚实如何?”探子说:“启禀老爷,他们是真正的蛮寇,不比寻常毒蜂毒蝎般的小喽罗。”他又问:“贼人到底有多少兵马?”探子说:“兵马成千上万,可这还不足忧虑。最让人忧虑的是他们冲锋不用人,而全靠彪形的大象来进攻。”詹武承说:“他们用的是象战。这样的进攻实在不易抵挡!那他们攻城的器械是什么呢?有没有攻破一些城池?”探子略停了停,答道:“他们攻城的器械是云梯、大炮,还有挖地的器械。一些沿山的险峻城池都已经失守了。”詹武承说:“知道了,你再去探听吧。”

探子走后,詹武承感叹说:“如今的情形是敌强我弱。我想要攻战,可残兵弱将怎么能去战斗?这分明是驱使快饿死的人赴水沟!我想要守卫啊,这饥民点火炊饭都很困难,难道还能去施行什么增兵减灶之法?然而,我却不能束手就擒、坐以待毙!我要想办法,维护神州大地。”

詹武承来回踱着方步,紧锁双眉,思考良久,叫来中军官,吩咐道:“现在,你做两件事:一是写下出师令,刻好招安榜,等我随机调用,以虚张军威,使敌人猜不到我们的虚实;二是你亲自进京,飞速将我写的告急奏章交给朝廷,请求朝廷迅速调来大兵,并派遣重臣监督一同前来会剿。”中军官得令,飞驰而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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