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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忠旗 / 精忠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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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时间:2019-04-25 21:27作者:【明】冯梦龙



第一章.png



北宋末年,雄踞辽东半岛的金国,兵分两路,杀向中原。其西路大军由粘罕率领,从大同府出发,经朔州(今山西朔县)、代州(今山西代县),直取太原;东路大军由斡离不率领,由平州(今河北卢龙县)取道燕京南下。霎时间,中原大地烽烟四起,旌旗遍野,山河破碎,生灵涂炭。金军所到之处,势如破竹,克燕京,陷太原,渡黄河,下郑州,不到一年,就包围了北宋京都东京(今河南开封市)。

早在金兵南侵之初,宋徽宗赵佶就唯恐引火烧身,急忙把皇位传给了儿子宋钦宗赵桓。如今,金军兵临城下,大宋江山眼看就要落入他人之手,徽宗、钦宗的心里自然似油煎一般。钦宗一面召集文武大臣商议退敌之策,一面派人趁着夜色,缒城而出,给稽留相州(今河南安阳市)的弟弟康王赵构送去一封蜡丸密信,赐封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,又封原磁州(今河北磁县)知州宗泽为副元帅,命二人赶快集结人马,火速前去救援。

宗泽麾下有员战将,姓岳名飞,字鹏举,乃相州汤阴县永和乡岳家庄人。据说,岳飞降生之时,有一只大鸟从空中飞鸣而过,转瞬之间就杳无踪迹。他的父亲深感惊异,便取了这个名字。其用意,无非是希望他长大以后鹏程万里,远举高飞。

岳飞自幼聪明,好学深思,崇尚英雄,憎恨小人,尤其倾慕关羽、张飞。待年龄稍长,就喜欢舞刀弄枪,并跟名师周同习武。不出几年,他就练得一身功夫,射箭能够百步穿杨,运枪可谓一县无敌。此外,他还喜读《春秋左传》,好谈《孙子兵法》,深明大义,志存高远,只望此生驰骋疆场,杀敌报国,建功立业,名垂青史。从军以后,由于他英勇善战,屡建功勋,因而深受宗泽器重。现在,他已官拜秉义郎,成为声名显赫的将领。

此时,岳飞正在家中,闻讯金兵已扎营青州,逼近京师,心中十分焦急,赶紧派牙将张宪前去打听消息。

张宪走后,岳飞一直心神不定。他的眼前,仿佛出现了京师战场的一幕幕情景,耳边也似乎传来了一阵阵厮杀声。他伫立窗前,往京城方向极目远眺。

死灰色的天空下已是一派肃杀的冬景。村外的小河早已干涸,光秃秃的岸边只有几棵枯草在寒风中颤栗。河东的大片土地已经沦陷敌手,无数的百姓正在惨遭蹂躏。现在,京师告急,二圣有难,国家危在旦夕。自己虽然忠肝义胆,壮怀激烈,通晓兵法,人强马壮,却身处异地,袖手旁观,上不能保圣驾于京城,下不能救生民于水火,真是空有一副刚肠,辜负了三尺宝剑。即便痛饮千盅酒,又怎能浇去心头这万般愁!想到这里,岳飞不觉悲从中来。

他的眼光落在壁间悬挂的宝剑上。想起今天已是朔望之日,又该设案祭奠恩师,便唤来家人问道:“祭礼可已安排停当?”

“启禀老爷,早已完备多时了。”

岳飞摘下宝剑,来到周同的灵位前,只见香案上已摆好了香蜡纸钱、干果点心等祭品。他拜了数拜,手捧宝剑道:“恩师在上。我岳飞乃男子汉大丈夫,本当横刀立马,勇往无前,捐躯边野,报效朝廷,立千秋之伟业,垂万世之芳名,岂能做纸上蠹鱼,草间狐兔,饱食终日,虚度此生!如今,金师南侵,正是我出力的日子。若能击退敌兵,解救国难,也不枉恩师教诲一场。但愿恩师英灵未泯,保佑岳飞马到成功!”

话音刚落,张宪已急匆匆地闯了进来,见了岳飞,倒头便拜:

“老爷,大事不好了!”

岳飞吃了一惊,问:“出了何事?”

张宪说:“金兵已攻陷了京师。”

岳飞大惊失色,忙问:“皇上怎样了?”

“金人强迫皇上、上皇去青城受降。如今,两位圣上已经北去,下落不明。”

闻此凶信,岳飞顿觉五内俱焚,不禁仰天长啸:“没想到国家竟遭此大难!苍天无情,竟让金人得逞。两位圣上已身陷囹圄,为臣的还有何面目见人?圣上啊,这都是因为文官爱钱,武官怕死,才有今天。百年江山,毁于一旦,怎不叫人痛心疾首、肝胆俱裂呀!”话未说完,已泪如泉涌,泣不成声。

张宪在一旁也涕泪涟涟。见岳飞恸哭不已,他又劝道:“老爷不要伤心太过,保重身体要紧!”

岳飞强忍悲痛,擦去眼泪,然后解开衣袍,露出脊背,对张宪说:“你拔出刀来,在我背上刻下‘尽忠报国’四个字。”

张宪一时犹豫,嗫嚅道:“小人怕老爷疼痛,不敢下手。”

岳飞神情坚决,嗔怒道:“我岳飞死都不怕,还怕疼痛!为报效朝廷,我头颅可抛,热血可洒,还怕刻损肌肤!你尽管动手,休再【口罗】嗦!”

张宪拔出刀来,噙着眼泪在岳飞背上刻了四个大字。一时间,岳飞背上皮开肉裂,鲜血淋漓,令人侧目。

岳飞忍着疼痛,对张宪说:“你再将醋墨拿来,染黑刻字,以免褪色。”

张宪不敢违抗,一一照办。涅背完毕,“尽忠报国”四个字黑中透红,竟象墨玉一样光彩夺目。

张宪一边给岳飞穿衣,一边说:“老爷固然立志报国,却何苦忍此疼痛?”

岳飞说:“如今为臣的,大都当面媚主,背后忘君。我今天刻此四字,就是要唤醒那些忘君背主之人,洗心革面,励精图治,同仇敌慨,保我宋朝。”

穿好衣服,岳飞对张宪说:“你速去副元帅营前打听。若兴师勤王,我等即刻启程,前去效力。”张宪退下,立即飞马前去相州。

这时,岳夫人闻讯带着长子岳云、爱女银瓶一齐赶来。岳夫人说:“相公,听说你在背上刻了四字,不知是何原因?”

岳飞说:“如今金人已攻陷京师,二帝都被拘留,难道我坐视不理、任其所为不成?”

岳夫人等大吃一惊:“竟然发生了这种事?!”

悲叹之余,岳夫人说:“相公,即使如此,这‘尽忠’二字又谈何容易!如今宦官弄权,奸臣当道,忠臣若能效力,国家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。岂不闻‘有道则见,无道则隐’?依妾身之见,你用不着去学那汉朝的扬子云,做奸贼王莽的官吏,惹得众人唾骂;还不如学晋朝的陶渊明,做个隐士,‘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’,却不身名两全、忠智兼尽?愚忠愚孝从来就只苦自己,虚名虚誉也没有什么可取,还是别太迂腐的好!”

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。难道我这是沽名钓誉?”见夫人如此相劝,岳飞心里颇感不快,脸上露出一丝愠色。

银瓶自幼深受父亲影响,爱读忠臣传记,仰慕英雄豪杰,也对母亲的话不以为然,说:“男儿就当舍身报国,怎能患得患失,畏缩不前?若苟且偷生,到头来忠奸莫辨,岂不枉自玷污了英名!”

岳夫人嗔道:“你爹爹迂腐,倒也罢了;你还来推波助澜,全不为你娘的将来着想!”

岳云随父征战多年,一片忠心,自然也不同意母亲所言:“母亲,我辈早已许向报国,怎可避凶趋吉?何况今日二圣受辱,正需忠臣良将。此时不出力,更待何时!”

银瓶又说:“要都这样畏首畏尾,谁还去匡扶社稷?”

岳夫人说:“你只想匡扶社稷,全不思明哲保身。”又对岳飞说:“相公,博取功名还须舒展自如。眼下满朝奸佞,谁容你尽力驰骋?自古道:飞鸟尽,良弓藏,狡兔死,走狗烹。如今只怕是取不得飞鸟,逐不得狡兔。”

岳飞沉默片刻,然后缓缓地说:“夫人,我也知此次勤王,成败未卜,吉少凶多。虽说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,却还须先尽了人谋,再言天数。否则,如何对得起社稷江山,如何对得起受难的二圣?!”

说话之间,张宪已赶了回来。岳飞急忙传唤,问道:“勤王一事怎么样了?”

张宪答道:“宗老爷修书与各道总管赵野、范讷、曾楙三人,约他们合兵勤王。谁知三人非但不出兵,反指责宗老爷,说他非狂即愚。”

岳飞问:“副元帅作何打算?”

“副元帅无人相助,无计可施,只好按兵不动了。”

岳飞满腔激愤,拍案而起:“真是岂有此理!没想到副元帅也遭人掣肘。为何忠义之士,难伸其志;伸得其志,又偏非忠义之人?照此下去,二圣何时能返京都?苍天有眼,还是苍天无眼啊?”

苍天无语。夜色茫茫中,原本轮廓分明的,也模糊不清了。只有一轮淡月,挂在天边,冷冷地凝望着人间。



第二章.png



中原大地,天似寒灰。凛冽的北风刮在人们的脸上、手上,好似刀割一般。

金军攻克东京,灭了北宋,大喜过望。本拟继续挥师南下,夺取整个大宋江山,却一来数月征战,人困马乏;二来也担心九省兵马前来勤王,断其归路,便押解着徽、钦二帝及数千宗戚男女文武官僚、侍女仆人、演员工匠,携载着无数的礼器法物、八宝九鼎、字画古玩、金银布匹,浩浩荡荡地班师回朝。

北宋君臣拘禁在金军的营寨里,吃尽了苦头。想那古都东京城,通衢大道宽阔整齐,茶坊酒楼鳞次栉比,街头巷尾商贾云集勾栏瓦肆相连,还有奢糜豪华的延福宫,穷极巧妙的万岁山,高遏行云的琉璃塔,流光溢彩的相国寺,是何等繁华,何等壮观!北宋君臣在东京城内,食有山珍海味,衣有绫罗绸缎,住有高宅深院,行有骏马香车,起居有仆从侍候,游乐有粉黛陪同,闷了有倡优开心,愁了有幕僚解忧,又是何等气派,何等惬意!而今沦为阶下囚,食不果腹,衣不蔽体,人命危浅,朝不虑夕,事事要看眼色,处处须陪笑脸,被金兵呼来喝去,任杂役取乐玩耍,哪还有半点昔日风采、皇家威仪!

吏部侍郎李若水,性情刚烈,忠心耿耿,如今也成了金军俘虏。当初,金军围困东京,硬逼宋朝割地赔款;后又派使节入城,胁迫徽、钦二帝去金营“议事”。眼见得援兵无望,城池将破,李若水曾劝说徽、钦二帝答应金军的无理要求,以此作为缓兵之计并陪同二帝前往金营。不料金军却将二帝羁留营中,毫无放还之意,还趁机攻占京师,灭了宋廷。为此,李若水追悔莫及,愧疚万分。虽然他知道这事原本出于无奈,罪责不在自己,更主要是奸臣误国,致使金军长驱直入,但也感到自己未能识破金人奸计误了皇上。所以,他走一路,哭一路,骂一路。他哭自己的愚鲁哭大好江山的失陷;更骂奸臣卖国求荣,骂金人背信弃义。然而金军早就听说李若水的忠名,对他另眼相看,未加责难,意在收服其心,令其归降。但是,越这样,李若水就越苦恼,越愤懑,越是哭,越是骂。

一路黄沙,一路风尘。

几个内侍和宫娥被金兵押解着,从李若水身边走过。李若水拦住一个宫女,问:“如今,主上怎样了?”

宫女说:“侍郎难道还不知晓?君王与后妃早已被迫脱去黄袍,换了青衣,形同奴隶了!”

李侍郎一听,顿时泪流满面,失声痛哭:“天哪!天哪!二帝万乘之尊,宋朝锦绣江山,何至于如此啊!”

宫女劝道:“侍郎啊,快别提锦绣江山了。如今,人似蝼蚁,连性命怕也保不住了!”

金兵连推带打,将内侍和宫娥押走。李若水仍顿足捶胸,大哭道:“二帝啊!今日北去,何年才是归期?若能救还圣驾,微臣何惜区区性命!恨只恨,臣身陷狼窝,束手无策,哪怕一死又有何用?!只得眼看豺狼胡作非为,怎不叫人空自悲啼!”

正哭着,忽听得有人唤侍郎。抬眼一看,原来是枢密使张叔夜。只见他身缚绳索,形容枯槁,后面跟着两个押解的金兵。

李若水问:“听说二帝已经北去,果有其事?”

张叔夜点点头,说:“确有其事。唉,大厦将倾,独木难支。这茫茫中原,竟找不出一个忠义之人。就连你我也做了楚囚,岂不可悲可叹!眼见二帝北去,大宋不保,这心头之恨,何时能解啊?!”

李若水一声长叹,说:“此番大难,乾坤倒转,纵然好男儿也难逃避。事既如此,也只有一死了之。张枢密,今日怕也只有此事由得你我了。”

金兵在一旁早不耐烦,拉扯着张叔夜就走。望着张叔夜远去的背影,李若水心里默默念叨:“枢密,一路保重!再次会面,怕只有在黄泉之下了!”

一阵冷风吹来,李若水不觉打了个寒战,押解李若水的金兵,已多次劝其投降,见他左一个二帝,右一个宋朝,心头火起,大声喝道:“李侍郎,宋朝已亡,休要执迷不悟!元帅有令,要我等好生待你,教你早日归降。你若顺从,大大地给你个官做。你今日顺从,明日便富贵了。怎么样?”

李若水怒骂道:“小小金蛮,闲话少说!我堂堂宋朝大臣,岂能与贼寇为伍!”

金兵勃然大怒,挥拳打去,说:“真是不知死活!”

李若水站立不稳,几乎跌倒,被押解着的随行家人急忙上前搀扶,哭泣道:“老爷,小人有句话要说。”

李若水说:“但讲无妨。”

家人说:“太老爷与太夫人都已老了。”

李若水说:“那又怎样?”

家人说:“二老年迈力衰,无依无靠,今日与老爷生离死别,更是伤心欲绝。常言说得好:‘在他檐下过,怎敢不低头。’老爷不如权且顺了金人,也好早返归途,侍奉二老。”

李若水推开家人,说:“忠与孝乃世间常理。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?我远离高堂,自然朝思暮想。但天无二日,人无二主。我身为宋朝大臣,怎可为一己私利、儿女之情而不忠不义,降他金人?自古道,忠孝不能两全。我如今也顾不得家了。”

金兵一听,纷纷高叫:“李侍郎,快快投降,免你一死!”

李若水冷冷一笑,骂道:“狗东西何必狂吠!”

众金兵一拥而上,拳打脚踢,齐声骂道:“该死的,竟敢出言不逊!可是不想活了?”

李若水仍骂不绝口:“人不畏死,奈何以死惧之!我今死去,也可问心无愧。只恨不能够击贼破贼,辜负了皇恩。我啊,就是死去,也要变成厉鬼,杀贼报国!”

金兵拔刀砍伤李若水的嘴唇,说:“你还敢骂么?还敢骂么?”

李若水口喷鲜血,厉声骂道:“如何不骂?我一息尚存,就要骂声不止!”

金兵气愤之极,一刀砍死了李若水。殷红的血洒在荒芜的土地上,宛如寒冬里盛开的鲜花,凄丽冷艳,警策世人。

金元帅粘罕闻知李若水以身报国的消息,不由得啧啧称赞:“好个铁铮铮的汉子!今日宋朝,忠义之士恐怕只有李侍郎一人而已了!”



第三章.png



徽、钦二帝被金军押解北去,长途漫漫,颠沛流离,先是囚禁於燕京悯忠寺(今北京法源寺),后又押送到旧日辽国的中京(今辽宁省宁城县),眼见得遥遥无归期,康王赵构遂於1127年自立为王,改元号为建炎,史称南宋。

赵构称帝以后,虽有收复中原之心,却无重整山河之志。他怕金兵再次南下,又怕两河义民聚众造反,虽有李纲、宗泽、韩世忠、岳飞等忠臣良将鼎力相助,奋勇杀敌,却听信黄潜善、汪伯彦、康履、王渊等一帮奸臣之言,不断南迁,最后定都于临安(今杭州市),只望偏安一隅,与金人平分天下。

可树欲静,风不止。金军元帅兀朮,乃金国皇帝吴乞买的四太子。他膀大腰圆,力开两弓,惯习干戈,屡犯中原。跨下骏马,原本神州良驹;帐中侍妾,尽是大宋美眷。今见南朝僻处临安,尚有半壁江山,文臣武将卧薪尝胆,犹思报仇雪恨,生怕夜长梦多,留下后患,便奏请吴乞买,准备大举进攻,占领江南,吞并宋室,一统天下。

金兀朮一面鞠旅陈师,演练兵马,屯集粮草,制造刀枪,以便随时出击,消灭宋军;一面伪装友善,通和讲好,企图迫使南朝屈服,俯首称臣,输贡纳税,宴息偷安,达到不战而胜的目的。为此,他在被俘的宋朝官员中精心物色和议之人,以便放归南朝,暗中行事。他首先想到的,就是宋朝的第一大奸臣秦桧。

秦桧乃江宁人氏,拜御史中丞一职。金兵南侵之初,他便力主通和,卖国求荣。东京失陷以后,他即与一帮大臣致函金军,要另立皇帝。此后,他随军北上,留在金军统帅挞懒的身边,出谋划策,草拟书信檄文,成为金兵帮凶,并多次毛遂自荐,争当劝说南宋投降的掮客。如此谄颜媚骨之人,怎不赢得金人的欢心?其妻王氏,虽有几分姿色,却阴冷奸诈,工于心计,与秦桧可谓天作地合的一对。不仅如此,她还水性杨花,常来兀朮帐中,承欢侍宴,暗中偷情。秦桧虽然心中了然,半睁半闭,却也腹内酸楚,有苦说不出。

这一日,秦桧夫妇正在家中,忽听兀朮传唤,赶紧更衣,来到宫中。

守门的军卒说:“太子有令,先请秦夫人到宫里。辞了娘娘,方请秦爷一齐上辞太子。”

秦桧心中不悦,却只好遵从:“这么说,我且在官房伺候。”

王氏进宫见了兀朮,两人少不了温存一番。接着,兀朮说:“夫人,我虽与你萍水相逢,不料却结同心之好。悠悠数载,情深意笃。只是你鸟恋南枝,还要归还故国。”

王氏十分诧异,娇嗔道:“太子,我丈夫贱躯微命,得蒙不杀之恩;妾身裙布荆钗,幸承鱼水之情。正欲侍奉左右,永不分离,为何忍心抛弃,遣我南归?”

兀朮说:“我与夫人三生有幸,两意相投,如何舍得分离?只是你我两国兵戎相见,战事未休,社稷遭殃,生灵涂炭,长此以往,何时才得安宁?我想,还须两国和好,才是万全之策。此事非你丈夫不能主持,非夫人不能襄助,因而顾不得这个私情,只好割爱了。”

王氏掩面而泣,说:“太子既为两国大事,贱妾岂敢抗命不遵?只是数载情深,如何割舍的下?叫人好不伤悲!”

兀朮掏出一颗夜明珠,放在王氏手中,劝慰说:“既是如此,我以明珠一颗赠与夫人。日后见此明珠,便如同见我一般。两家若能通知,你我定有相见之日。”

王氏见兀朮态度坚决,言辞恳切,只好接过明珠,收泪谢恩。安抚好王氏,兀朮遂命侍妾传秦桧进见。

秦桧见了兀朮,倒地叩拜:“太子千岁!今日呼唤,不知有何缘故?”

兀朮说;“秦先生请起!你一向在此,本帅未能尽地主之谊,还请见谅!今拟送你夫妇南归,不知意下如何?”

秦桧一惊,忙说:“下官受太子大恩,早以贵邦为家,哪来半点归国之念?若有冒犯之处,还望太子降罪。今日遣我南归,实在难以从命!”

兀朮笑道:“你的忠心,我岂不知?但两国通和,非你不可,故此只能借重你夫妇二人。此心欲留你,但此时难留你。你可即刻启程,返回南朝。归国之后,还须察颜观色,伺机行事。”

秦桧一听,心中一块石头方才落地,欣然答道:“此事正合我意。既然如此,下官遵命便是。”

兀术又说:“我有明珠一颗,黄金千两,赠你前去。若有佳音,速速报我!”

秦桧大喜,拜谢道:“下官何德何能,敢受此厚礼?此去定让和议成功,方才不辜负太子知遇之恩。”

兀朮问:“千里迢迢,先生路上怎样行走?”

秦桧稍加思索,说:“下官此行可走海上,一则安全,二则保密。若有人问,只说是杀了监军,逃回本国。”

兀朮点头表示同意。接着,设宴款待秦桧夫妇,为其饯行。秦桧夫妇又千恩万谢,辞别兀朮,回家准备行装。

数日以后,秦桧夫妻携带僮仆使女、金银细软,乘船潜回南宋。不久,即来到南朝行都临安。宋高宗赵构闻知秦桧回国,十分高兴,立即召见。君臣交谈多时,分外投机。赵构将秦桧留在临安,倍加重用,先做礼部尚书,后提参知政事,不出一年,竟然官至宰相,权倾朝野。

秦桧夫妇离开金邦后,金兀朮更加紧了备战。他命令部将把三匹马连在一起,取名拐子马;又制造铁盔铁甲,装备各军,取名铁浮图,每日操练,直至精熟为止。待时机成熟,即率领几十万大军向南宋扑来。其来势之猛,进展之迅速,不仅出乎南宋的意料,也超过金军自己的预测,转眼之间,安徽、山东、江苏的大片土地就改名换姓,建康(今南京市)、常州等重镇也相继失守。南宋又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。



第四章.png



东京失陷后,岳飞随宗泽多次与金兵交战,功勋卓著,名扬遐迩。新天子即位临安,他也因辅佐有功,先后受封为武胜定国军节度使、开府仪同三司、河北两路宣抚使、武昌郡开国公,食邑千户,统兵万人,成为与张俊、韩世忠、刘光世并称的南宋四大将领之一。

但是,虽然官位已尊,俸禄已厚,岳飞仍旧忧心忡忡,闷闷不乐,整天长吁短叹,难得露出一丝笑容。四十不到,双鬓就已长出了根根白发。

光阴荏苒,转眼又是深秋。岳府的槐树已在凋零,枯叶落了一地。风一吹来,树叶四处飞舞,撩得人心烦乱。

岳飞在庭院舞了一回宝剑,双眉紧锁,进到卧房。岳夫人迎上前去,关切地问:“妾身见相公近日食不甘味,寝不安席,不知有何心事?”

岳飞叹了口气,说:“夫人,我身受国恩,理当净扫妖孽,收复失地,迎还二帝。可恨奸臣秦桧来自边庭,力倡和议,圣上听信,宠以相位。眼见的大功不成,壮志难酬,所以心中烦闷。”

岳夫人捧上一盏热茶,说:“相公,我素知你平生忠义。但事已至此,只好听天由命,切莫空怀忧虑,伤了身体。”

岳飞呷了口茶,说:“夫人,大厦将倾,虽非独木能撑;残阳已落,尚有余晖可挽。满朝之中,奸臣虽多;举国上下,岂无男儿?”他紧攒双拳,恨声说道:“只要我岳飞一息尚在,就定与此贼不共戴天!”

岳夫人也叹了口气,换个话题说:“天气渐寒,想塞北或已是冰天雪地。不知后宫嫔妃今日怎样?恐怕也不似从前光景了。”

“夫人,你还不知?听说众嫔妃食不充腹,衣不遮体,好不苦楚。”说到这里,岳飞看了看夫人的装束,说:“你呀,今日已是什么时候,怎么还穿这种衣服!常言道,主忧臣辱。我既然心怀二帝之忧,你也须念两宫之苦才是。做夫妻就当同心合胆,苦乐难分。我看,你还是去换成布衣吧!”

岳夫人满面愧色,说:“相公以大义相劝,妾身敢不从命!”说完,忙去更衣。

这时,几名钦差捧旨赶到岳府,岳飞急忙出门跪接。钦差念道:“皇帝诏曰:除凶剪乱,本必仁义之兵;料敌出奇,尚须神明之将。兹尔武昌郡开国公岳飞,气吞强敌,志靖中原。今金师南侵,国步维艰;挞虏肆虐,天理难容。特授尔少保兼河南河北诸路招讨使,即整我师,奉行天讨;御寇立功,以释朕念。钦此。”

岳飞闻旨大喜,再三谢恩,马上命令岳云整顿行装,准备出发。然后,来到后院,与家人话别。

岳军官兵听说又要出征抗击金师,人人欢呼雀跃,个个摩拳擦掌,喂马的喂马,装车的装车,磨刀的磨刀,试剑的试剑。军营内外,旌旗耀日;练兵场上,号令如雷。人马未动,已是杀声震天,鼙鼓动地。

岳飞去宫里辞别了高宗,直赴兵营。他把众将召至帐下,昂声说道:“众位将军,寻常用兵,必见胜负;今日胜负,不比寻常。我岳飞心存报国,志欲平边,今日钦召御敌,可谓天从人愿。此番出征,定要直捣黄龙,复还二圣!”

众将齐声说:“愿听元帅差遣!”

岳飞环视众将,语气稍缓,说:“响鼓何用重槌。今日之事,若是我发号施令,行刑用典,也见不出众将军的忠肝义胆,各自还须舍身拼命,奋力杀敌,方显得子孝臣忠,铁骨铜筋。”

众将闻言,豪情倍增,纷纷表示:“元帅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,我等定然铭刻在心,为朝廷赴命!”

岳飞带领众将,来到练兵场。见部队军容整齐,兵强马壮,岳飞十分欣慰。他指着壕沟,对众将说:“今日,你们也须身披重铠,骑马演习一番。切莫武艺荒疏,令金人耻笑!”

众将得令,一个个施展身手,骑马跃过壕堑。不料,岳云在跃沟时,一不小心,竟从马上摔了下来。岳飞见状大怒,高声喝道:“平时不练,临阵必误大事!如此无能,还谈什么交兵?左右,给我绑人,推出辕门斩首示众!”

众人急忙跪下,为岳云求情道:“元帅息怒!”“小将军只是偶尔疏忽,还请元帅赦免!”

岳飞说:“定要严惩!若不将他斩首,谁还肯冲锋陷阵?”

众人说:“禀元帅:平时操演有误,不过捆打,怎么独到小将军身上反要处斩?还望宽宥这一次。”

岳飞仍不同意:“今日大敌当前,赴斗在即,比不得平常操演,还是给我斩了报来!”

众人苦苦哀求道:“如今兵马未动即先斩大将,恐于我军不利。”“元帅定要行刑,我等情愿代替!”

岳飞沉吟不语,半晌方说:“既然众人讨饶,姑免死罪,发军政司捆打一百!”

岳云谢过岳飞,自去领罪。鞭打完毕,岳飞令道:“岳云,你去巡视军营。若有患病之人,好生调治,不得有误。”又对张宪说:“与你令旗一面,查勘各营军士。倘有不遵约束,妄取民间财物之人,即与我斩首正法。”

不到两个时辰,岳云、张宪即回帐交令。岳云说:“禀告爹爹,孩儿已巡视完毕。有几个患病的军士,孩儿已亲自调药,喂他服下。”

岳飞说:“如此甚好。”

张宪说:“禀告元帅,有一军士取民间干草一束,已经斩首。又有王将军部下一名,因夜间民家失火,抢得芦席一件遮盖粮草。他说是公事,不肯服罪,现押在帐外听候发落。”

岳飞喝道:“难道公事即可违反军令、乘机抢掳不成?快绑出辕门,枭首示众。王贵约束不严,也发军政司捆打一百。”

这时,四川宣抚使吴玠差人送来侍妾一名。来人拜过岳飞,禀告说:“岳元帅,我家老爷曾差人来军中商议要事,回去说元帅十分寂寞。故而,我家老爷买得美姬一人,差我送来服侍元帅,还望元帅笑纳!”

岳飞辞谢道:“多承你家老爷盛情。只是军伍之中,不便用她。”

众将劝道:“元帅,留此女子,一可解除军中寂寞,二来可同吴宣抚通好,何乐而不为啊?”

岳飞正色道:“国耻君仇,尚且未报,怎能贪恋女色,懈我斗志?!”又对来人说:“替我多拜上你家老爷,还是快领回去吧!”

不知不觉中,天色已晚。座座营帐跟前,已点起了大大小小的篝火,把半个天空映得通红。一声雄浑深沉的号角,飞出军营,响彻了远山近水。

众将摆开宴席,搬出好酒,对岳飞说:“今日元帅誓师,小将们备有好酒与元帅把盏。”

岳飞谢道:“众将军盛情,岳飞谨领了!今蒙皇上亲谕,教我到河朔方可饮酒。从此以后,我即当朝夕自儆。待他日攻克黄龙,迎还二圣,定与众将军把盏痛饮,一醉方休!今日这杯酒,就用来祭我军旗,愿我军旗开得胜,马到成功!”说完,竟将满盏的酒洒在帅旗上。

一股浓浓的酒香,在营帐里飘溢,久久不散。



第五章.png



秦桧自从当上宰相,对内则结党营私,排除异己,手似生姜煮过,滥施大权;肠如砒霜制成,残害忠良。谁要是拍他马屁,定可以连升三级;如果要与他作对,只会是轻者丢官,重者丢命。真可谓杀人不见血,动手即成冤。对外则力主和议,讨好金人。先是数度修书,投金求和;后又倡说二策,即所谓“北人归北,南人归南”,耸动天下,企图放弃失地,瓦解宋军,使得朝野上下,无论贤愚贵贱,皆欲食其肉、寝其皮。然而,上有皇帝宠护,下有奸党献媚,秦桧仍然我行我素,跋扈飞扬。

这天清晨,又到早朝时分。秦桧前脚离开家门,侍御罗汝楫就后脚来到相府。见了看门人,他双手一拱,说:“昨日院公让下官书写诗扇,今日特此奉上。”

看门人打开扇子看了看,说:“写得好。呀,还有贱号在上,实在不敢当!”

罗汝楫递上一个包裹,低声说:“下官还有天鹅绒两匹,鼎状时样金杯盘四副奉送。”待看门人收好,他才言归正传:“请问院公:连日来所上奏章,不知老恩相喜怒如何?下官特来问个消息,或参或保,也好相机行事。”

看门人说:“秦老爷阅览奏章都在一德格天阁上。那里有专房侍妾,小人也只在她们嘴边讨个口风。”

罗汝楫满面堆笑,说:“下官这里还有南海大珠十颗,只求院公转送里面那帮人就是了。”

看门人收下珠宝,正要转身进府,谏议大夫万俟【占内】也一颠一跛来到门口。见罗汝楫在此,他心里暗想:“我只说来的早,如何他倒抢了先?这老官儿真如猴子一般,这么乖巧。”

罗汝楫作揖道:“万大人,这么早来到相府,有何要事?”

万俟【占内】话中有话,说:“哪里哪里!莫道君行早,更有早行人啊。”然后,将看门人拽到一旁,说:“近日在苏州做了些玉器,十分精巧,还有新织罗缎五匹,一并奉送足下。”

看门人一一收下,嘴里只说:“太多了!太多了!”

万俟【占内】问:“近来不知老恩相喜欢哪几人?厌恶哪几人?还望足下赐教一二。”

看门人说:“请与侍御在此等候,俺去去就来。”不一会儿,看门人回报说:“一德格天阁的侍妾说:老爷近日在天阁上写有赵鼎、李光、胡铨三人姓名。此外,见本章上凡有岳飞字样,便咬牙切齿;府中之人,若误说岳字、飞字,即便音同字不同,老爷也十分恼怒。近来,又常见老爷与夫人私语,说什么四太子,还说通和一类。”

罗、万二人喜不自禁,作揖谢道:“多承指教。”看门人叮嘱道:“千万不可走漏半个字!”二人说:“这是我们两家富贵所在、性命所系,就万两黄金也不换与他,怎会走漏风声?足下放心。待老恩相回府,就来面谒。”

秦桧早朝归来,怒火满面,吓得府中之人噤若寒蝉,不知又要发生什么事。

王氏道过万福,问:“相公为何这般气恼?”

秦桧怒气未消,说:“老夫入朝商议军国重事,力持和议,深得皇上赞许。可恨那些武官要弄刀枪,文臣要耍笔墨,如何不令人气恼?”

王氏劝道:“依妾身之见,还是相公早年多读了几卷书,好讲道理,不好行事。如今若将道理一齐撇下,放出手段来,杀一儆百,这班人难道是铁铸的不成?”

秦桧说:“老夫为相以来,已施展了多少手段!只是日来议论纷纷,不得不有所忌惮。”

王氏幽幽地说:“人言天地鬼神不可欺,纯属胡说。常言道:成则为王败为贼,自古有何是非?四海哪来公议?若怕旁人议论、后世讥弹,只要属下塞满要路,儿孙充当史官,不就功德圆德,高枕无忧了?”

秦桧闻言,火气顿消,称赞道:“夫人真是女中豪杰,机警过人。幸喜夫人与我同来,方可谋取大事。”

王氏说:“今日相公退朝颇早,妾已吩咐下人安排酒筵,正好与相公消气解愁。”

罗汝楫、万俟【占内】和御史中丞何铸听说秦桧已回相府,特来求见。看门人说:“列位大人,老爷今日有家宴,不得相会。”三人忙说:“我们就如同老恩相门下儿孙一样,纵有家宴,又有何妨?还望院公通报!”

三人见到秦桧,再三叩拜。落座以后,三人问道:“禀丞相,不知今日早朝所议何事?”

秦桧说:“今日为北朝通和一事,皇上倒心有所动,只是诸多臣子议论不同。列位有何见教?”

何铸抢先说道:“还是和的好!”

罗汝楫紧随其后,说:“中丞所言极是!”

万俟【占内】语气夸张,说:“极天下之是,而无丝毫之不是!”

秦桧看看三人,说:“老夫鄙见也是如此。只是所奏本章,还没有一个说得透彻的。”

何铸引经据典道:“孔子说:‘礼之用,和为贵’。又说:‘和也者,天下之达道也。’这可都是讲和凭据。”

秦桧微微一笑,说:“虽言之有理,却酸腐了些。”

万俟【占内】言辞激烈,说:“中原人历来脆弱,如何杀得过那些天兵?不如讲和,落得安静。何况既有主上,又要二帝何用?”

秦桧摆手道:“这样说也欠雅。”

罗汝楫想了想,说:“自古兵凶战危,胜负难料。如今,新都未稳,胜倒未必,败则可虞。不如南北讲和,方可保国家无事。”

秦桧点头道:“此说最为妥当,便可上奏。”说罢,顿了顿,又看看何、罗、万三位,说:“只是人心不一,没人出面担此重任。”

三人急忙跪拜道:“晚辈情愿为丞相效力!”万俟【占内】又发誓说:“谁不出力,就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
秦桧大喜,说:“如此,老夫就放心了!今日设有家宴,若不见怪,还请三位入席小酌。”

三人受宠若惊,作揖说:“我等正要孝顺丞相。今日得侍华筵,实乃三生有幸!”

鼓乐阵阵,弦歌声声,娇娘劝酒,舞姬助兴。兕觥交错之间,罗汝楫向秦桧禀告:“近来学生探听到赵鼎那老不死的,在吉州军中常怀怨恨。还有那张俊闲了在家,也想东山再起。”

万俟【占内】也赶紧禀告:“学生也访知那胡铨终日谈古说今,牢骚满腹,并将他谏阻和议的手稿刻了送人,连金邦都传去了。”

罗汝楫又告:“学生听说饶州洪兴祖讲《论语》,专谈仁义,大臣皆怨乎不已。还有太常主薄吴元美著《夏二子传》。那苍蝇、蚊子与他何干,分明是讥诮之意。”

何铸也不甘落后,告道:“张九成力排和议,常与一个大慧和尚谈禅论道,也是不成模样。”

万俟【占内】起身告道:“我还听说岳飞自恃本领高强,只要厮杀,口中还时常念叨忠义二字,似乎谁个不忠不义一样……”

罗汝楫抢过话头,说:“禀上丞相,如今大将不过张、韩、刘、岳。张俊原是丞相门下,自然好说,韩、刘二人也只知上阵厮杀。只有岳飞,开口忠义,闭口报国,起衅开端全是此人!”

秦桧饮干杯中残酒,重重放下酒杯,说:“我每见他入奏本章,像也是个多事之人。只是他素负盛名,谁愿开口?此人若在,和议必不可成。”

万俟【占内】忙说:“若丞相做主,小官极愿开口!”看看秦桧的脸色,又大胆说道:“只是丞相心慈手软,所以做事不够爽快。今后只怕还要刚些。”

秦桧笑道:“好个刚字!快取酒来,答谢三位!”待侍妾取酒上来,又亲自把盏,说:“三位,休怪老夫胡言。如今时事,恐要暂将忠义收起,任他后人讥诮。我等还须齐心协力,共图大事。”

罗、万、何三人诚惶诚恐,感恩不尽,恨不得即刻变牛变马,任秦桧驱使,争相表示:“丞相如此抬爱,小官实不敢当!今日权且告辞,还容他日孝敬!”

三人刚走,酒筵未撤,知虔州事薛弼差人来献祥瑞。来人说:“禀老爷,本州山中有一棵大树,生就‘天下太平’四字,应在丞相身上,特此奉献!”

秦桧一看,果然奇异,心中大喜,赏过来人,说:“木留在此。你回去拜上你家老爷,就说我这里奏知皇上,定可升迁!”来人谢恩而去。

几个丫环扶着王氏从后堂出来。王氏对秦桧说:“今日各官所言及献瑞之事,我已知晓,可见是人同此心,天同此意,还得与老爷贺喜!只愿苍天保佑,福禄无边!”

秦桧喜气洋洋,吩咐道:“快将太庙灵芝及各处所献瑞木嘉禾绣成彩旗,在府中张挂,以示庆贺!夫人,我还去草拟奏章,再倡和议。”说完,辞过王氏,脚步轻快地前往一德格天阁。

夜幕降临。秦府内外彩旗飘飘,灯火通明,好似过节一般。“天下太平”的瑞木,横悬在秦府门上,格外显眼。秦桧的身影,映在一德格天阁的雕窗上,晃动跳荡,远远望去,就像鬼魅似的,令人不寒而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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